自从觉醒了胎中之谜以后,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吴妈。
据说这位吴妈手段狠辣,治家极严,是山庄内除了庄主夫人之外,最有权势的人物。
前些日子,听闻她奉命离开山庄,亲自去给各路武林同道送那拍卖会的请帖去了,直到昨天才刚刚风尘仆仆地赶回。
没想到,这位吴妈才刚回来的第一天,便在这下人饭堂之中,如此雷厉风行地给所有人狠狠地上了一课!
那一鞭之威,王猛看得清清楚楚。
看似随意的一甩,却精准无比地抽在了刘老头的背心要害,力道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——既能让他皮开肉绽,痛彻心扉,却又不至于伤及性命,显然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。
尤其是那细长的黑色皮鞭,在她手中简直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,收放自如,灵动如蛇。
方才那鞭梢在空中划出的那个圆圈,看似轻描淡写,实则蕴含著精妙的内家巧劲,绝非寻常武夫所能做到。
“此人,定然身怀不弱的武功!”
王猛暗自判断,心中对这位吴妈的警惕又提升了几分。
他原本还想著,在这山庄之中或许可以凭借自己那点微末伎俩浑水摸鱼,如今看来,却是自己太过天真了。
经吴妈这么一吓,饭堂内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。
刘老头被两个相熟的仆役搀扶著,呻吟不止地先行离去,看样子是要赶紧找些伤药处理伤口。
而剩下的众人,此刻也都再没有半分食欲。
方才那血淋淋的一幕,以及吴妈那冰冷刺骨的警告,如同兜头一盆凉水,将众人心中那点因美食和八卦而点燃的兴奋之火彻底浇灭。
一个个皆是面如土色,噤若寒蝉,哪里还敢再多言半句,更别提继续享用这顿“断头饭”了。
不多时,饭堂内的人便已走得七七八八,纷纷低著头,脚步匆匆地返回各自的住处。
酒足饭饱的王猛也混在人群中,低调地离开了后厨。
他一边走,一边还在回味著方才吴妈那一鞭的厉害,心中暗自盘算著,在这危机四伏的曼陀山庄,自己今后行事,恐怕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。
刚刚走到下人房聚居的那片院落左近,王猛眼尖,便瞧见前方灯影晃动,几名身著统一青色布裙的侍女,手捧著沉甸甸的物事,正朝著这边走来。
待走得近了,众人看得分明,那几名侍女手中所持,赫然是数条粗如儿臂的冰冷铁链,以及一把把闪著寒光的黄铜大锁!
领头的一名侍女,手持一本名册,目光在聚拢过来的众仆役脸上一一扫过,如同点验牲口一般,口中则沉声喝道:
“都站好了!
莫要推搡拥挤,听我点名!”
众仆役哪敢违拗,纷纷垂手肃立。
那侍女依著名册,将人数清点完毕,确认无误之后,对著身后几名侍女使了个眼色。
那几名侍女会意,立刻上前,动作迅捷。
“哗啦啦”一阵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,那一条条铁链已被人熟练地在几处院门、以及通往各排下人房的主要通道的栅栏门上缠绕起来。
随后,那一把把黄铜大锁“哢哒”、“哢哒”数声,便已牢牢锁住了铁链的介面,将整个下人居住区域都圈禁了起来,宛如一座临时的囚牢。
做完这一切,那领头的侍女方才转过身来,面对著一众面露惊疑之色的仆役,声音清冷,不带丝毫感情地宣布道:
“奉庄主之命,自今夜起,入夜之后,所有下人一概不许擅自离开自己的房间。
每日戌时落锁,卯时开锁。
在此期间,若有任何人被发现私自离开房间,在庄中游荡,休怪庄规无情!”
她说到此处,顿了一顿,目光如同冰锥般在众人脸上一一刮过,一字一顿,语气森然地道:
“杀!无!赦!”
众人听得清清楚楚,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寒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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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心中皆是明白,这山庄之内,定然是要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,否则,何至于如此草木皆兵,将他们这些下人也视作潜在的威胁,严加看管起来!
不过,话又说回来,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著。
至于,给他们这些下人居住的院落上锁,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倒也未必全是坏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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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风高浪急,倘若真有什么江洋大盗、采花贼之流潜入山庄,或是各路英雄好汉为了争夺宝贝大打出手,刀剑无眼,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仆役若是胡乱走动,撞见了不该见到的场面,丢了性命都是轻的。
如今这般被锁在院中。
虽说失了些自由,却也如同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,反倒更安全些。
再者说了,即便心中真有什么不满,又有几人敢宣之于口?
因此,面对著侍女那冰冷的宣告和门上沉甸甸的铁索,众仆役虽然心中各自打著小鼓,脸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或异议。
一个个皆是垂眉敛目,恭恭敬敬地应了声“是”,便如同被圈禁的牲畜一般,默默地返回了各自的屋舍。
王猛正随著人流,低眉顺眼地朝自己的屋舍方向挪动,心中却已盘算著待会儿如何避开耳目,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去练功。
便在此时,身后传来那领头侍女清冷的声音,点名道姓:
“九五二七!
九五二六!”
王猛闻声,心中微微一动,脚步便是一顿。
赵松此刻也是一脸错愕地停了下来。
两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,望向那名手持名册的侍女。
那侍女面无表情,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,语气平淡地吩咐道:
“你们二人,先前便是在后厨帮佣的,今日庄中有贵客临门,晚宴非同小可,后厨人手正自吃紧。
今晚你们便不必回房歇息了,即刻前往后厨听候差遣,通宵帮忙,不得有误。”
这话一出,王猛表面上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,内心却是翻了一个白眼。
赵松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苦色,显然是想到又要通宵劳作,心中老大不情愿。
但在这曼陀山庄之内,他们的意愿何曾被人放在心上过?
两人只得喏喏连声,不敢有半分违逆。
那侍女见二人还算识趣,也不多言,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他们可以去了。
于是,王猛与赵松二人便在众仆役或是同情、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,重新调转方向,朝著灯火通明、人声鼎沸的后厨走去。
重新回到的后厨,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数十个从山庄之外来的厨子、帮工、烧火的、择菜的,各司其职,忙得脚不沾地。
王猛与赵松一到,便被后厨的管事孙婆子指派了活计。
王猛被分派去劈柴、挑水,这些都是些粗笨的力气活,他倒也干得得心应手,并不觉得如何吃力。
不断有制作精美的菜肴从各个灶台端出,由专门的侍女小心翼翼地送往内院的宴客厅。
那些菜肴,无论是选料还是做工,都远非他们这些下人平日所能想像,显见今晚的宴席规格之高。
便在此时,只听后厨管事的那位孙婆子,扯著她那特有的尖细嗓门叫嚷起来:
“唉,那厮!
对,就是说你,那个劈柴的!
前面柴火已经够用了,不用再劈了!”
王猛闻声,手中的动作一滞,缓缓抬起头来,只见那孙婆子正伸出手指,遥遥指著自己,脸上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。
王猛倒是无所谓。
“是”,便依言放下了手中的斧头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